敢忍抢先成王师
张良,字子房,与萧何、韩信并称“汉初三杰”。《史记·留侯世家》主要叙述了张良的生平轶事,其描绘的张良谋略过人,是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并巩固统治的著名谋臣,因此被后人尊称为“谋圣”。
《留侯世家》具体记载了张良辅助刘邦攻秦、退楚过程中,在一系列关键历史事件中献出的过人谋计,以及建立汉朝后,为稳定天下提出的种种解决方法。连刘邦都佩服说:“夫运筹于帷帐之中,决胜千里之外,吾不如子房。”本文限于篇幅,不分析张良的种种谋计,而是对大家耳熟能详的,《留侯世家》一开始就提出的“圯上纳履”这个故事,有一个新的解读。
我们都听过“圯上纳履”这个故事,说的是张良散步到一座桥时,一位老先生把鞋扔到桥下并让张良去捡,张良捡回后又被要求帮助老先生穿上鞋。老先生很满意张良的态度,并与张良相约5日后平明再见。张良在前两次的迟到后,最后一次终于守时,老先生送了张良一本兵书后就走了。
故事很简单,但是,如果我们从故事中得出的道理是:1、张良有礼貌,懂得尊重老人;2、老先生在教张良和人约会不要迟到。那么,这样读历史是没有收获的。《史记》是一本史学巨著,他所记载的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每一起事件,都是经过司马迁的重重锤炼,能够体现出超越时代的历史道理的。我们应当跟着原文,再细细品读一遍“圯上纳履”,体会更深的道理。
「良尝间从容步游下邳圯上,有一老父,衣褐,至良所,直堕其履圯下,顾谓良曰:“孺子,下取履!”」
一个衣着普通的老先生,故意走到张良面前,把鞋子扔到圯下,还态度很差的使唤张良,真是一件怪事!我们看一下张良是什么反应。
「良鄂然,欲殴之。为其老,强忍,下取履。」
张良的第一反应很正常,符合年轻人的血气方刚,他想打这个老先生。但张良毕竟是张良,成大事的人,他忍住了,帮老先生拿鞋。
「父曰:“履我!”良业为取履,因长跪履之。」
这就怪了!老先生要求张良帮他穿鞋时,张良什么都没说,就“履之”,“履之”不够,还要“跪履之”,“跪履之”还不够,还要“长跪履之”。张良做的这么极致是为什么?难道司马迁这么写是想告诉我们张良很能忍吗?其实,这里的意思是,张良既然一开始就忍了,那就一忍到底!苏轼在《留侯论》中对此写道:“人情有所不能忍者,匹夫见辱,拔剑而起,挺身而斗,此不足为勇也。天下有大勇者,卒然临之而不惊,无故加之而不怒。此其所挟持者甚大,而其志甚远也。”
「父以足受,笑而去。良殊大惊,随目之。父去里所,复还」
这一段很普通,但又不普通。老先生“笑而去”,说明老先生对张良“一忍到底”很满意,认为是可塑之才,第一关考验通过。最后两句很有意思,“父去里所,复还”,老先生都离开了一里了,再回来,张良还在这吗?张良知道老先生要回来,老先生知道张良还在这,神乎其神的。
再看后面的三次约会。
「五日平明,良往。父已先在」「五日鸡鸣,良往。父又先在」「五日,良夜未半往。有顷,父亦来,喜」
张良和老父约的就是“五日平明”,前两次张良知道了吗?没有,前两次都是在第五日,比预定时间“先”,但是比老先生“后”。张良第三次赴约,是在第四天的夜半,这样即使老先生还是先到,那也不能指责张良不守约,这叫“不后”。兵法有一招叫“先下手为强”,你知道先,敌人也知道先,只有掌握了绝对的先,出乎敌人意料的先,才能制胜。
所以,“圯上纳履”这个故事,告诉我们的不仅仅是大家传诵的那么简单。通过上述的分析,我们知道老先生是想教给张良“忍”和“先”两个道理:忍,就一忍到底;先,就绝对的先。张良的这两个特质,是他十年后能“成王师”的基础条件。
张良一生进退自如,谱写了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生篇章。